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徒然超能力

高以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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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,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具有超能力的人,我就是其中之一。第一次觉醒能力是在小学一年级,忘记带作业本,被老师痛骂,哭到眼睛红肿,喘不上气。我的超能力就在那时拯救了我——时间倒流回前一天晚上,我装好书包,第二天心惊胆战地等到放学,一切如常。


此后一路求学生涯,未尝再有一位老师对我说过一个“不”字,到工作中的领导也一样。每当他们说了,我就倒回昨天,前几个小时,上一分钟。把事情做好。


把事情做好。如果做不好,那就重来一次,重来一次,重来一次,直到做好为止。直到他们说“好”为止。


好啦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没用的——后来我发现,我的超能力只能在被别人否定时起效。不行,不够好,不合格,不太认真,不符合规范,你真没用,我拒绝。无论如何,彩票号码才不会对你说这些话。


但是她会。


遇到她那天下小雨,见到她第一眼,我就下定了决心。几百次,几千次,一万次,十万次都好。我一定要让她说出那句“我愿意。”


我的世界变成重复播放的浪漫影片。几百次循环后,磨损成略带疲惫的焦虑循环。我惊讶地发现,无论我往前倒带多长时间,如何改变自己的行为,她最终都只会对我摇摇头,“不行,我拒绝。”于是,最终,生活尽头只剩下模糊一片的潮湿地狱在等我。


我不甘心。痛苦如影随形,攀附在我灵魂表面,慢慢渗入内里。我逐渐无法按时入睡,梦里她冷淡的拒绝无数倍放大,加上回音,变成一种嘲弄。我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,是哪个动作做得太粗鲁了吗?笑话太过时?可是上一次尝试里我保持沉默,仍然以拒绝收尾。她是不是不喜欢这种颜色的衣服,不喜欢我的脸?我要提前把痣点掉吗?我究竟应该怎么做?


“我究竟应该怎么做?”当彻底绝望的时候,我终于肯问她。“我的超能力能改变一切人对我的看法,为什么没法改变你的?你就没有一点点,哪怕真的是一点点可能性也好,来爱我吗?”


她愣住了,用一种怪异而怜悯的眼神看着我。


“超能力?不,天啊。”她摇摇头,“你才没有什么超能力。你只是一个患有焦虑症的普通人。再看看我——”她的脸庞随着她的话语变化了。“记得吗?我不是她。我是你的心理咨询师。”


“哦。”我困惑地喃喃,头慢慢垂下去,四肢像刚从一个梦里醒来那样绵软无力。我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,被我毫无意义且不自知地磨损而去的、青春的幻象终于皲裂了。皱纹在转瞬之间占领了它们。

高以谰

高以谰,原创小说类似物创作者,幻想重度依赖。当前目标是戒掉熬夜和学会与焦虑共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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